恍若月光

李光榮．西南聯大文學教育與新文學傳統[J]．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，2005（4）．

    陳寅恪曾是清華國學研究院的“四大金剛”之一。他在西南聯大講課，言不及現代，所撰論著皆文言，所作詩歌皆律令，所寫書信哪怕一張字條都用文言，新文學是從不入他的法眼的;另一位曾經是留日學生、同盟會會員、安徽大學校長的劉文典教授，更為蔑視新文學，他不僅從不看白話文，而且對搞新文學創作和研究的人，也看不上眼，可見“成見”之深。再一類是以聞一多、朱自清為代表。他們都是卓越的新文學作家，但在西南聯大，他們都上中國古代文學課和搞古代文學研究，在西南聯大賴以立足的是治中國古代文學。另一類是以楊振聲、沈從文為代表。他們也是著名的新文學作家。他們在西南聯大研究新文學、開設新文學課程，創作新文學作品，對新文學的進一步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，尤其是在促進西南聯大新文學勢力的發展壯大方面，功莫大焉。但他們在開設新文學課的同時，也開設了有關古代文學的課程。楊振聲開“歷代詩選(漢魏六朝)”、“陶謝詩”，沈從文開“中國小說史”。他們似乎是在證明自己國學根底也不淺，從而在大學教授中立住腳。但是，他們還是不能使“正統”派人物改變對新文學的根本態度。“正統”派教授不但看不上他們的學問，甚至看不起他們本人。據說，有一次跑警報，劉文典看到沈從文跑在前面，極端不滿地說:他也跑警報!我跑是為了莊子，學生跑是為了保留下一代的希望，他跑是為了什麼呢?他極力反對沈從文晉升為教授，他認為，文學創作不能代替真正的學問，教新文學課的人，沒有資格當大學教授。後來沈從文被聘為教授，他勃然大怒，說:陳寅恪才是真正的教授!他該拿400塊錢，我該拿40塊錢，沈從文只該拿4塊錢;可我不會給沈從文4毛錢!他要是教授，那我是什麼? [注：此類傳聞記載甚多，參見劉平章編:《劉文典傳聞軼事》，雲南美術出版社，2002年，第31、45頁。]劉文典對新文學的偏激態度當然是錯誤的。好在實行“相容並包”的西南聯大，不以一方的觀點為標準，新文學才得以在西南聯大自由成長。但從以上歷史故跡中，我們可以看到新文學在西南聯大教授層的艱難處境。